常常惊艳于流星的璀璨，却很少留意那恒久的孤寂。。。

一．

    第一次见到他，我还不过是店里的小二，而他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，跟一群打着九州镖局旗号的人在一起，怯生生的毫不起眼，与那些大口吃肉喝酒的同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甚至当我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递在他面前时，他都会受宠若惊的接过去，然后轻轻地道声谢谢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便如同一个温和的小孩，我偶尔会带着怜惜的目光看看他，心想也许他并不适合这个职业。至少在他们来的第二个晚上之前，我还是这么认为。

    这天是腊月二八，外面飘着鹅毛大雪，大堂内虽生着炭火却也冷得紧。过了傍晚，宾客便都已上房休息去了，我也收拾好了桌椅回到后院。正经过走廊，忽然听见风声中隐约夹杂着兵刃之音，循着它传来的方向，我一直走到屋后，发现白皑皑的雪地中央一个黑色的影子正飞快地舞动，雪白的剑映着白雪的白，在夜空中划破刺耳的风声，让雪安静地飘落在肩头，融化在在那张冰冷的脸上。

    是他！我不由得惊呼出来。

    谁！这时他突然停止了动作，转过身来，我连忙躲到一根柱子后面，把背紧紧贴住它，屏住呼吸，直到过了好久，直到连风都停止了呼吸，我才慢慢探出头来，望着那雪白的地上逝去的一行脚印……

    我无论如何，也忘不掉他回头时的那道目光，如此的冷酷尖锐，仿佛能刺穿人的心脏。

二．

    再次见到他，已经是三年以后。依然是寒冬腊月，依然是九州的旗帜，依然是那副冷冷的表情，只不过装束已大为改观，对随从人员指点上下，俨然一副镖师的模样。然而当吃饭时，他还是会一个人坐在习惯的角落，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，对桌上的饭菜全然不予理会。直到我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递到他的跟前，他才会反射似的挥手示意，冷冷的一句谢谢，也如同沉入湖底的浮冰。与三年前唯一的不同，就是他会很快举起那碗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家族的老人们曾说过，下雪后的冬夜是最宁静的，因为那个时候太冷、太冷，几乎任何生命都无法忍受，都会躲回自己的家中享受温暖。除了一样，那就是剑客。因为他们必须把心练的比冬夜更冷。

    你出来吧

    一听这声音，我不禁混身一颤，我不明白为什么藏在这样一个角落里也会被发现，我低着头走出来，不敢看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三年前也是你吧，躲在这里看我练剑。他侧过身来，把手里的长剑背在身后，剑身象响尾蛇的尾巴般微微颤动，泛出阵阵刺眼的的寒光。

    我没有回答他，只是在原地仍低着头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翻，然后把剑收回了鞘：你不用害怕。我不会伤害你。他的语气很平淡，但却中气十足，透着力道，渗入人心：你对我没有威胁，不过我很想知道，为什么你的眼神和其他小二的不一样？我感觉你不是个简单的人，你在想些什么？？

    他的话咄咄逼人，我尽力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，但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，不是我不想说话，而是已经没有力气。他死死盯住我的眼睛，然后忽然问道：你在看我的剑？你想做什么？想要它？还是想学武？看我半响没有回答，他沉思片刻，而后大笑一声：好！接剑！说完便把剑连同剑鞘一起扔了过来。

    我大吃一惊，连忙伸出双手去接，谁知那剑如此沉重，一拿到手里就如同磁铁一样把身子带着往下跌，膝盖一软砰的一声便摔到在地，啊！我痛的大叫一声，拼命把手抽了回来，只见手掌上已被压出两道深深的血印。

    哈哈哈哈！！！他大笑着走过来，伸出右手把剑轻松地握在了手里，那一刹那脸上却忽的收起了笑意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，用低沉的语调说道：你明白了吧？这把剑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的，武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练的，你还是安分的做你的店小二吧。

    说完他站起来转身就走，可刚走几步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，转过身来说：你知道吗，你的眼神很让人讨厌，明明是在愤怒，却又没有一点杀机。所以，你当不了剑客。他顿了一下，仰起头望着夜空，似乎回忆着什么，嘴里喃喃道：我以前也跟你一样，有着那种纯净的眼神，不过早就一去不复返了。现在的我只会有一种感觉，那就是寂寞。他又掉过头来，微笑地看着我：“没有对手的寂寞，你永远不会感受的到。”说完他轻轻一跃，腾空而起，一咋眼的功夫，便消失在夜色的迷茫之中。

    我这时才回过神，慢慢地站起来，心仍止不住的狂跳，眼前偌大一片雪地，竟是看不到半个脚印。

三．

    春去秋来，花谢花开，转眼间又是几年光景，我依旧在这家客栈。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来来往往，就象每年北上南下的雁群飞过，却始终没有一只肯放慢脚步，如原来的他那样孤独。

    这两年改朝换代，烽烟四起，天下大乱，直到最近新朝成立才稍有好转，这日午后闲来无事，正在柜台后打盹，忽的听见一阵急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连忙起身想看个究竟，刚走到门口，便从外面冲进来几个手持兵刃，官兵模样的人来，大声喝到：掌柜的在哪里？

    乱世之中，这些虎狼一般的官兵无非就是想借机敲诈，一般都是打发一些银两了事，以求太平，我早是习以为常，于是便双手作揖，不慌不忙的说到：在下便是，不知道官爷来小店有何贵干？

    那官兵歪着脑袋，横着眼打量了我一翻，然后大声道：我等奉朝廷之命，追缉九州叛党五子剑，今有线报说此贼藏匿在你酒楼之处，现令你等赶快把人交出，否则……休怪我无礼！

    我一听大惊失色，乃道：我店数百年历史，一直清风明制，从不过问江湖之事，决不会藏污纳垢，还请官爷明查……还没来的及说完，就被那官兵一把推开，瞪着眼睛说，看你眉清目秀的一副娘娘腔，以为花言巧语就能骗过本官？给我搜！

    住手！那几个官兵正要冲入堂内，突然从楼上传来一个雷鸣般的声音，震的耳朵嗡嗡作响，我捂住耳朵往上一看，只见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矗立在楼道之上，青衫白冠，黑髯红颜，双目放着精光，正是俺们酒店的老板反感。

    我掌棋数百年历史，从前朝开始，反感缓缓说道：便商贾天下，黑白两道的事，我们从不过问，因而才有今日之声势。所以也不会私藏要犯。现在客人都在休息，阁下进去搜恐怕惊扰了他们，不妨给在下一个薄面……

    哼！那官兵冷笑了一声，向前一步把刀横在身前：前朝开始，想必你这酒馆也是跟着前朝姓的吧？少罗嗦！快让我们进去搜！

    哈哈哈哈！反感大笑几声，让人听得毛骨悚然，笑声一敛，脸色忽的沉了下来，两眼露出杀机：既如此，休怪老夫无礼！说完便纵身一跃，眨眼功夫便跳到那个官兵的头顶上方，那人脸色大骇，要伸刀去挡，却晚了半拍，反感空中飞起一脚将他手中钢刀踢飞，随后一个急转身，顺着下落的势头伸出右手就是一掌，结结实实拍在那人胸口，只听哇的一声，那人被这掌硬生生震得飞起，一直落到两丈开外，另两人还没来的及反应，便被反感抢到身前，各在肩头拍了一掌，掌劲奇大无比，二人被推到大门槛边才将将刹住，拉开衣服一看，肩头上印着一个青色的掌印泛着银光，其状甚是可怖。再看先前倒在地上那人，早已七窍流血而死。

    “寒星掌！”两人脸色变得惨白，绝望地喊到。

    没错！反感厉声道：此乃掌棋的独门绝技，中此掌者经脉尽断，重者立毙，轻者还可苟活几天，不过…………看见两人吓的瘫在地上不能动弹，反感又笑道：若有本门的疏星丸，尚可续命。

    两人一听，象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，连忙从地上爬过来痛哭流涕地说：求反掌门饶命……

    呵呵。反感从怀中取出一个绿色药瓶，倒出两粒红色的药丸，说道：中掌之后每三个月会发作一次，服此药可减轻痛苦，否则就七窍流血而死！你们两把这人好生处理，以后不要再过来捣乱，我自会安排人手把药如期送予你们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转过头来连声说：是，是，谢谢反掌门。然后接过药，抬起同伴的尸体，仓皇地跑出去了。

    反感望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，然后转过身来说：淘气，你随我来。

    “哦”我唯唯诺诺地答了一声，尽管以前我知道反感老板身怀绝技，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个高手，手段也如此凶狠，不禁令我心中对他又敬重了几分。

四．

    我跟着反感走到里屋，穿过走廊，来到后院的一个厢房，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取下一副画，我仔细一看，背后居然有个暗门，他转动一下机关，吱的一声，门缓缓的打开了，我举起烛火跟着他走了进去，里面光线比较暗淡，穿过一条狭窄的走道，便进到了一个四周封闭的房间内，里面陈设极为简单，只有一张桌子加一张床。出乎我意料的是床上还躺着一个人，身上缠着带血迹的绷带，看见我们进来，他立即翻身坐起，然后在身边摸来摸去，象是在找什么。

    你的瑞星剑在这里！反感说着拿起桌上的那把剑扔了过去。那人甫一接到手里，似乎是触动了伤口，弯下腰去，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，缓了好一会儿才说：是你救的我？

    我这时才看清楚他的脸，居然是以前在雪地练剑的那个人，我大吃一惊，捂住口不让自己喊出来。

    反感没有回答他，而是在屋内背着手，来回踱了几次，突然问道：五子剑！你记不记得你当日说过什么？

    五子剑愣了一会，忽然瞪大了眼睛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，但是刚想出口，却又嘎然而止，低下了头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呵呵。记得我以前碰见你的时候，看你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，武功不凡，盛情邀你加入掌棋，你却回答说只要九州在，你终归是九州的，虽然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，还说九州不亡，你就永远不会加入它社。是不是？如今改朝换代，九州早已成为历史，你又有何话说？

    我……五子剑刚想说什么，却是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反感低下头，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他：现在与以往已经不同了，除了掌棋和少数门派，其他联众时代的帮派都已名存实亡，若不是我当日恰巧路过十九峰，你早已成为人家刀下亡魂！

    五子剑听得浑身一颤，寻思许久，似乎是下定了决心，吃力地下床站起来，合拳作揖道：反盟主大恩大德，在下没齿难忘，只是在下已经习惯漂泊江湖，再加上又是朝廷通缉的要犯……

    好了！反感手一挥，你不用说了！我明白你的意思，人各有志，我决不会勉强你，你愿意留就留下来，想走随时都可以走，淘气，这段时间，你就负责安排一下他！说完便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等反感走了好久，我看五子剑仍是一言不发，就轻轻开口说道：你不如留下来吧，我们这里人都很好的，你看我们老板对你……

    住口！他突然侧过脸来瞪着我，你以为你是谁？你们对我好就一定要报答了？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江湖的残酷！包括那个反感，我不会跟你们一样，没有感情才能做剑客！

    看见我被说得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，他顿了顿，把语气又放缓了说：你下去吧。你的眼神让我觉的很不舒服，为什么要同情别人，总有一天，说不定你和反感都会死在我手里！说着他还做了个割喉的手势。

    但这次我一点也不害怕，因为他的目光早已失去了先有的那般锐利，那双眼睛里，分明是被温暖过的颜色。

    五子剑还是走了，在这年初雪的冬夜，什么都没有留下，但我的直觉告诉我，他还是会回来的。从来来往往的客人口中，我得知他在各大门派中混迹，早已成为江湖的“红人”，所有的掌门都倾尽所有力邀他加盟，而他却也只是辗转于众多武林大赛，从不属于任何门派，过的如此的缥缈，以至于成为了一个传说。而每当我听到这里，都只是笑了笑，我从来不相信传说，我只相信人，只相信人的眼神。

    又是一年的腊月二八，这天的雪下的特别大，也特别冷。我很想早点关门休息，只是角落里那一胖一瘦两个食客一直在喝酒，又不好意思赶人家走。于是便不停地在楼道上走来走去暖着身子，过了好半天，终于见到他们有走的意思了，便连忙跑下来准备结帐，这时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来了来了！谁呀？都这么晚了还……我过去把门一打开，吓了一跳：熟悉的白色，象雪一样的冷，是他。静静的站在门口，望着我，不知道遍地白色刺痛了我的眼还是什么，我居然觉得他看到我时，眼睛氲氤着一层雾气。

    五子剑？我喃喃的不知说什么。嗯，是我，我回来了。

    五子剑？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响起。我回头一看，那个胖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像走过来，对着五子剑瞅了半天，突然大笑起来：哈哈哈，果然是五子剑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啊！爷们找你大半年了，没想到你自个儿送上门了。老残，咱们可要发财了。

    你们要干什么？看见那胖子越走越近，我连忙站起来挡在五子剑身前。

    你让开。这个人是朝廷通缉的要犯，爷们要拿他回去换赏钱呢。胖子说着就要去拽他。

    不行！我跑过去想推开他的手，但那胖子大吼一句：别管闲事！ 手轻轻一抬，我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，帽子也跌落下来。

    咦？胖子惊了一下，随后脸上的横肉便象开花了一样，盯着我阴笑道：怪不得看起来眉清目秀的，原来是个漂亮丫头。今个儿真是双喜临门啊，哈哈。爷们就先来招呼招呼你，再去折腾这小子。说着便起身向我走来。

    我心中大呼不好，今天反老板出外云游去了，一时半会回不来，你别过来！我从桌上抓起一个酒瓶扔了过去，却被那胖子一掌击成两半：你就别折腾了，好好伺候你爷爷，过会儿爷舒坦了，没准分点赏钱你，说完眼看就要扑过来。

    啊！我大叫一声，却见那胖子忽然往前一倒，咚的栽在地上，再看他身后，一只腿正被五子剑牢牢抓住。

    你……你这小子，胖子气急败坏的用腿拼命蹬着，但五子剑任由他踹在身上，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，然后用另一只手缓缓地将剑从剑鞘中抽出，胖子一看脸吓的惨白：“老残！你他妈的还坐那干嘛，要出人命了！”

    角落那瘦子正举起一杯酒，不慌不忙地喝下去，听见胖子喊声，突然把酒杯往墙上一摔，啪的一声同时，已经闪电般杀到跟前，身后拿出一把类似镰刀的武器，挡在五子剑落下的剑前，电光石火一刹那只听当的一声闷响。等我再睁开眼时，发现双方已经隔开好远，都不停地在原地喘气。

    五子剑站了半天，哇的一声，吐出一口鲜血，脸色才稍有好转，说道：阁下两位就是传说中的大内高手流星蝴蝶剑吧。

    没错！胖子适才面如死灰，这会儿才缓过劲来，我使流星锤，他用的是蝴蝶残月刀。因此得名，不过你知道也没什么用了，虽然你五子剑大名鼎鼎，但过了今日，江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。

    是吗？五子剑斜握剑柄，慢慢向上举到肩头，剑尖微微颤动，动准两人，大喝一声：这话应该我来说吧！话未落音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。那流星蝴蝶剑也不是等闲之辈，两人八字排开迎上，一个流星锤使的炉火纯青，一个残月怪刀诡异凶狠，双方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，竟是分不出高下。我在旁边看着直干着急，无奈不会武功，也是没有一点办法。

    就在这僵持的时候，那胖子忽的向瘦子递了个眼色，瘦子心领神会的一点头，突然跳出了战场，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鏖战。什么意思？我正在觉得困惑，忽然察觉有个黑影从旁边的桌子上掠过，顿时恍然大悟，用全力朝五子剑喊到：小心上面！

    五子剑听见，抬头一看，果然瘦子正从屋顶高高跃下杀将过来，只不过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行头，原来刚才的观战只不过是他用外套下的诱饵，眼看就要着了人家道儿，五子剑急中生智，用脚把腰上剑鞘踢起，用另一只手抓住，哐的一声，刚好挡住了瘦子的一刀。那胖子见状，迅速用一只流星锤将五子剑剑身缠住，然后举起另一只就朝头上砸过来……

    我看着心急如焚，就在这时，忽然瞅见地上有一块刚才胖子打碎的酒壶，来不及多想抓起就扔了过去，不偏不倚正好砸中胖子的脸，划出一道血痕，也逼得他延缓了动作。

    臭婆娘！一会来收拾你，胖子骂道，然后又接着将流星锤砸过去。说时迟，那时快，五子剑一见有此空隙，哪还能放过机会，飞快地将剑身横起，手指竖在剑柄前，口中念起剑诀：邪剑诀——八卦防！那一瞬间剑身忽然迸出金色光芒，形成一个太极八卦的图案，把五子剑紧紧裹在里面，流星锤和残月刀稍稍靠近就砰的一声被弹开，直震得二人虎口发麻，五子剑此时眼中已是凶光毕露，双目泛白，看不到瞳孔的颜色，他又把剑身竖起，手指横在剑柄前，口中大声喝出剑诀：妖刀诀——黑石斩！话落音那一刹那，剑身上又划出三道黑光扑向那二人，胖子和瘦子连忙举起武器抵挡，可和黑光一接触，流星锤和残月刀便瞬间化为碎末，第二道光划过，两人身上的衣服也皆尽碾碎，皮肤上全是红印，眼见第三道光就要划到二人身上，我闭上眼睛大喊一声，住手！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被凝固了，只听的见风刮得门吱吱作响。我慢慢睁开双眼，黑光早已消失，胖子和瘦子赤裸裸的蜷在地上不停发抖，两只手挡在身前，手臂上全都划出了一道整齐的，深深的伤口。五子剑不屑的望着他们，冷冷的说了句，滚。那两个人立即狼狈不堪的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慢慢的走过来，俯身捡起我落在地上的帽子，弹了弹土，戴在了我的头上。我瞪大了双眼，傻傻的望着他。有酒吗？他突然问道。有，有的，我赶忙跑到后面给他温了一壶酒，配了点小菜，端了出来。看见他坐在靠窗的桌子旁，望着外面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我把酒菜放在桌子上，他拿起酒壶，斟满一杯，一饮而尽，而后缓缓说道，那年我十岁，为了学武，投身到九州门下。那时，九州正是鼎盛时期，人才济济，声势浩大。师父对我很好，我也很用心，时日不多，在新人中崭露头角，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气。但是，过了没多久，门派突然开始衰败，那时的我，眼睁睁的看着她日渐寂寥，大家离的离，散的散，却无能为力。我不知道该作些什么，也不知道能作些什么。他说到这里，声音有些沙哑起来。我没有说话，因为我知道，他并不是想讲给我听，而只是想说出来。

    九州消亡以后，我开始在江湖上游荡，那时候的我，已经参悟了武学的真谛，成为了所谓的“江湖传说”，游历于江湖各大门派之间，但是从来没有归属任何门派，直到我进入了三国。那是一个和九州有太多相似的门派，我也曾在哪儿有所期待。但是，最终，他还是同九州一样，渐渐没落。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芒，喃喃的对着我说：为什么，为什么我已不同于当年，已经是独挡一面的高手，可是面对三国的衰落，我还是同样的手足无措，同样的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过暗淡，我竟然觉得他的身影好孤单，好无助。朋友们都渐渐离去，不知道我的执着还有什么意义，不知道江湖还有什么意义。。。说完他举起酒壶，一干而尽。然后盯着我说，也许我应该如你这般平凡。。。说完，他便背过身去，丢下他那把心爱的剑，一步一步地，蹒跚着走了。

    我不明白他的话的意思；也不知道他会走去哪里；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拦住他。屋内的炉火依旧熊熊燃烧着，酒店的人们早已温暖地进入了梦乡，门外一阵飞雪飘过，掩盖了那些来来去去的脚印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六

    果然在那之后，江湖上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五子剑的传说，其实我觉的这样很好，传说中的就让他们继续去传说，而我一如既往地过着我的生活，只是每年门前的初雪，它再也没有那样白过。